施云谣

小生施云谣,追云逐月的云,山野歌谣的谣。

【曦瑶】亭午夜分(中)


*中篇永远是发糖篇
*赌书泼茶这个典故不知道的可以问度娘,我讲的可能不是蛮清楚

(五)
“我说过,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。”

(六)
“阿瑶不是外人。”

金光瑶原本黯淡的心因此一言,忽又逐渐明亮起来,他扬起头,回报给蓝曦臣一个明媚的微笑。

有些时候,有些人,总是能仅凭一句话,就拯救另一个人。

言笑晏晏间,蓝曦臣走至金光瑶身后,微微俯身,修长的手掌覆上金光瑶的手,十指相交,仔仔细细地教他以琴艺。

琴弦轻颤,声调却未曾差错,是清心静神的谪仙之音。

金光瑶在蓝曦臣的怀里,弹得无比用心。

(七)
夜色昏黑,苍苍竹林间,隐约可听见疯狂如疾风骤雨的琴声,属引凄异,又似间有人大笑大哭之声,如癫如狂。

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。深林人不知,明月来相照。

“二哥,是不是所有人,都觉得我低贱?”

“无论我是不世之功,胸怀天下,还是谨小慎微,不敢丝毫行差踏错,我都是娼妓之子,窃技之徒?”

“我已经尽力了啊!我也想做个仙道中人,我也想兼济天下啊!”

五根细弦在金光瑶手里弹得铮铮,如裂金石,他倏而仰天大笑,如同疯魔,泪水模糊了世间万物,如此可笑。

这世道,偏不让人从良。

见他状若癫狂,蓝曦臣心中亦难受,他忽然有一种冲动,想伸出双手,拥眼前人入怀。

不是的,不是的,你是最好的阿瑶啊。

话至嘴边,却忽然觉出不妥,深褐的眸子微垂,终化为一声轻叹。

“三弟命苦。”

一言既出,只听“铮”的一声弦响,琴声戛然而止。

“二哥见笑。”

金光瑶微微一笑,手抚断弦。抬眼看,他还是那个可亲可敬的敛芳尊。

(八)
“二哥,你说是月亮远,还是姑苏远?”

“自然是月亮。”

“可阿瑶私以为,月亮夜夜可见,姑苏却日日不得见。”

“是以,月近,姑苏远。”

(九)
孤星寒月,一簇灯火。

“二哥此时光临寒舍,阿瑶不胜惶恐。”

金光瑶打开了卧室的门,将蓝曦臣迎入房中。

人敲门时,他正解衣欲睡,卸了乌纱帽,眉间未点朱砂,此时倚在台边,三千青丝顺着肩头倾泻而下,暗厢红火下,如一美人,容貌绝世。

蓝曦臣不禁看的有些呆了,他走至台前,用细笔蘸了朱砂,另一只手挑起金光瑶的下巴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的阿瑶,真好看。”

却不料眼前人轻哼一声,别过了头。

“怎么?”蓝曦臣忽然有些好笑,挑眉说到,言语间带着三分笑意。

这人娇嗔的模样,当真可爱。

“我听说,今日亭山何氏向二哥提亲了?”

“消息真灵。”

“阿瑶私以为,这门亲事,甚好。”

“此话怎讲?”

“亭山何氏能人辈出。”

“比不得兰陵金氏。”

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”

“比不得金星雪浪。”

“何家仙子倾国倾城。”

“比不得我的阿瑶。”

闻言,金光瑶倏地睁大了眼,转过头,直撞入蓝曦臣如深潭般的褐色眸子里,在灯火下,美目盼兮,熠熠生辉。

提笔,一点朱砂如蝶,温柔地落在金光瑶眉心,却只停留一瞬,刹那间便已翩翩飞去。不知是不是灯火的缘故,蓝曦臣看着他的阿瑶近在咫尺的脸一点点红了,好似胭脂满面。

世间万般景色,皆不如你,不如你。

“这点朱砂,很衬美人。”

(十)
某日二人在寒室赌书。

室中烹了一杯热茶,满室的茶香氤氲,与书香相映成彰。两人互相考问世家典籍中的典故,谁先道出出处,谁便可先饮茶。

最终,金光瑶以过目不忘之能,略胜一筹。他笑得花枝乱颤,险些将滚茶泼入怀中。

“阿瑶小心。”蓝曦臣也笑,目光却追随这那白瓷茶杯。方才二人争至兴浓处,妙语连珠,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,丝毫不让,此刻难免口干舌燥。

“二哥身为姑苏蓝氏家主,却连自家的典故都答不上来,你说阿瑶该不该笑?”

虽如此说,金光瑶却依言小心翼翼地将茶杯举至唇边,轻轻吹散茶上雾香,浅泯一口,绽出一个笑容,忽然将茶杯送至蓝曦臣唇边,道:“温度刚好,二哥喝吧。”

正说着,他轻悄悄地颠转肘腕,将茶杯转了个面,茶面纹丝不动,只是沾到蓝曦臣唇的那一面,正好是他方才喝过的那一面。

蓝曦臣却恍若未觉,就着金光瑶的手,一口饮尽杯中茶。

饮罢,他用手点了点唇,若有所思,就在金光瑶以为自己的那点小心思要被识破时,蓝曦臣却笑了,如月华湛湛:“阿瑶对我真好。”

金光瑶粲然一笑,道:“今日我放过了二哥,却不知若阿瑶日后做错了事,二哥可会放过我?”

“不会有那一天的。”

闻言,金光瑶还是笑,仿佛没听出来他的,答非所问。

(十一)
月下人独立。

夜分时,蓝曦臣来到金麟台下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
就算已经知道了他的满身罪孽,也还是,只想来看看他。

“阿瑶在看什么?”

“二哥你看,今日之月,当真像你当年送我的那枚玉佩。”

“你竟还记得当年之事,”蓝曦臣一袭白衣,笑容温雅,分明不似月光冰冷,“那玉佩可还在?”

闻言,金光瑶下意识地向怀中摸去,手却忽地一顿,转头轻轻笑道:“不慎遗失,二哥莫怪。”

“这样啊,”蓝曦臣似乎有些遗憾,“无妨,朔月之相再好,也终非圆满,来日我再送你一轮圆月。”

“是啊,终非圆满……”似有千言万语,却终究没有说出口,金光瑶别过头,语气不辨悲喜,“二哥不必了,如今我已为兰陵金氏家主,何种美玉寻不到,就不劳烦二哥再为此费心了。”

此话听得蓝曦臣一愣,还未反应过来,金光瑶已拾阶而上,徒留背影。

夜分时刻,金麟台上空无一人,只有金光瑶,一步一步地往上爬,孑然一身,流血千里。寒凉的月光将他的影子越拉越长,隐约透出不可亲近的孤独与渺远。金星雪浪花季已过,平地风波,一地残枝。

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

终于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,金光瑶一甩袖,转过身,刹那间竟有了睥睨天下之态,锋芒毕露,威严无双,眼底一片漠然。

这金麟台的风,吹的可真冷啊。

金光瑶和蓝曦臣就这样,隔着千山万水,遥遥相望。

方才他看月,如今他看我。

他看月时,离我很近。他看我时,离我很远。

他早就不是当年的孟瑶了。

他早就该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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